长葛火了几十年的豌豆馅:曾卖到中牟、新郑,这几年咋没了?
十几年前,有种小吃在长葛无人不晓!它口感软糯、甜入心坎儿,“外形像蛋糕,口感像雪糕”,堪称那个年代的“网红小吃”。
一到“五黄六月”,家家户户大人小孩都会买上几斤,这种小吃就是豌豆馅。
豌豆馅,又叫豌豆糕。凭着凉甜的独特口感,在各色冷饮还未流行时,它就是那个年代的“雪糕”。
过去每逢庙会,集上便会有许多小贩推着架子车,挑着挑担卖豌豆馅,那时长葛不少人以此为生。追根溯源,不少小贩的手艺都来自大周镇新魏庄村,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这里的村民就开始用手推车把豌豆馅卖到周边各地。
“那个年代村里都是庄稼汉,谁家能有门儿手艺,做个小生意,就能给家里带来不少的收入。”
如果每个村庄都有一种专属味道,那么新魏庄的专属味道就是豌豆馅的甜味。在没有冰箱冷柜的年代,豌豆馅是四至六月份的专属甜品。
那时经过冬天的消耗,旧粮早已见底,而田里的新麦麦穗才刚泛青,俗称“青黄不接”,而豌豆馅正好“有青有黄”。
“俺村老人的说法是,春季吃了豌豆馅,这青黄就接上了。”新魏庄村55岁的村民魏纪法告诉小编。
出乎小编意料,新魏庄周边实际并不产豌豆,他们做豌豆馅儿的豌豆主要来自南阳等地。
新魏庄村曾做过豌豆馅生意的人家有十户左右。传说早在清代光绪年间,新魏庄村就有人做豌豆馅生意。
不过,如今村里流传的手艺是否来自于百余年前已无法考证。因为在新魏庄村老人们的记忆中,村里流传的豌豆馅手艺来自魏纪法的父亲魏书堂。
魏纪法回忆,父亲魏书堂出生于上世纪30年代,年轻时曾走南闯北做生意,他做豌豆馅的手艺就是打拼时在外地学会的。
回到村后,凭着一门豌豆馅手艺,魏书堂支起了豌豆馅摊儿,四处赶会卖豌豆馅。魏纪法回忆,那时父亲每年卖豌豆馅赚来的钱支撑着一家的日常开支。
“那个年代村里都是庄稼汉,生活条件都说不上很好,谁家能有门儿手艺,做个小生意,就能给家里带来不少的收入。”魏纪法笑道,“我们家弟兄三个,弟兄仨结婚的钱都是靠我爸做豌豆馅攒出来的。”
上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魏家豌豆馅是八七路上实打实的“网红小吃”
做豌豆馅是份辛苦活儿。在魏纪法记忆中,家里最忙碌的时候要数上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那时家里的豌豆馅在大周周边颇受欢迎,父亲魏书堂还被“招聘”到县城八七路“粮香楼”专做豌豆馅。
要做出色香味儿俱佳的豌豆馅,通常头天下午就得开始准备。在魏纪法记忆中,每到下午,父亲就会在屋里摆出十几个塑胶盆,这就是豌豆馅的模具。
做豌豆馅先从煮豆开始。魏纪法介绍,过去做豌豆馅时,他们先用石磨将豌豆脱皮并淘洗干净,之后再用小火将豌豆煮成“糊糊”。
等到煮到香气四溢时,便是要搅拌的时候了,豌豆馅搅拌从来都是件麻烦事儿。为了最终成品的清甜可口,锅里熬开的豌豆“糊糊”里要加入大量砂糖,之后需要用一种类似竹篾子做成的炊帚不停搅拌。
搅拌费时费力,既要保证豌豆“粉碎”,又要保证糖能“和匀”。
除了豌豆,豌豆馅的另一个主要原料是柿饼。切碎的柿饼是豌豆馅儿中除砂糖外的另一种甜味。
那时魏纪法一家做豌豆馅心里却总有股动力,因为当时魏家的豌豆馅是风靡八七路的“网红小吃”。豌豆馅热销的场面魏纪法至今记忆犹新。
头天晚上做出的豌豆馅第二天早上便能成型,每天早上开门后,八七路上就会排起一条长龙。从早上开门算起,通常不到中午,十几大块豌豆馅就会售空。
魏书堂的豌豆馅就在粮食局门口的粮香楼中。图为过去的八七路。
“那时买东西还要粮票,我们家一般一个人切豌豆馅,一个人收票,就这都忙不过来。”魏纪法回忆,“因为这东西‘凉甜’,既能充饥又很可口,当时我们家有不少老主顾,不少在县城干活儿的人每天中午不吃饭,就靠豌豆馅充饥。”
“逢春夏之交农村会多,那时全村每天三四十辆手推车一起出村,出摊儿一天少说能卖上几百斤。”
眼看魏书堂的豌豆馅摊越发红火,新魏庄村不少街坊就跑来向他“取经”。
豌豆馅做起来虽辛苦,但制作工艺却不复杂,而每当遇到有人请教时,魏书堂从不推辞。
“我父亲生性大方,从不藏私,只要有人提出来愿意学,就会仔仔细细教给他。”魏纪法回忆。
一来二去,豌豆馅成了新魏庄村人的一份“招牌菜”。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时,每逢春夏季节,村里几户做豌豆馅生意的人家里就会摆出“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阵势。
“逢春夏之交农村会多,那时全村每天三四十辆手推车一起出村,出摊儿一天少说能卖上几百斤。”魏纪法回忆,“那时你在会上遇到卖豌豆馅的,十有八九就是我们村的人。”
在魏纪法记忆中,那时村里大伙儿赶会的交通工具主要是架子车、手推车。
因为制作工艺简单,除新魏庄村外,附近的王皮庙村、董村镇屈庄、大赵庄村渐渐也有人学会了制作豌豆馅。如今新魏庄村及周边许多人靠“跑金属”赚钱养家,但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制作豌豆馅是大周人的“抢手活儿”。魏纪法回忆,当时甚至有人赶到许昌、中牟、新郑等地卖“大周豌豆馅”。
做豌豆馅为啥能成热门产业?魏纪法坦言,除制作流程简单、父亲不藏私外,主要因为豌豆馅适合制作的季节刚好赶上四五六月农闲时节。
“过去没有冰箱,天太热了豌豆馅做出来容易坏,太冷又会变成‘冰碴子’很难成型,只有春秋两季适合做。”魏纪法解释,“春季四五六月刚好农闲,庙会又多,‘庄稼汉’闲着没事,都想找儿赚钱,豌豆馅自然会变成‘香饽饽’。”
“1990年前后我们最后一次赶大会,那次因为豌豆馅卖得太快,我从家来回整整给大哥他们送了三回豌豆馅。”
和哥哥们一起从父亲手里接过豌豆馅这份“抢手活儿”后,魏纪法却只做了六七年就改行了。
虽然从小耳濡目染,但魏纪法实际上直到18岁才开始跟着父亲和两个哥哥做豌豆馅、跑庙会。在此之前,他“爱玩儿”,不愿意学。“小时候光顾跑着玩,虽爱吃豌豆馅,但说让我整天做,我肯定更愿意玩儿!”魏纪法说。
懂事后,魏纪法老老实实跟着父亲和哥哥们做起了豌豆馅。但没过几年,赶上大周“金属潮”兴起,魏纪法和兄弟们放下豌豆馅生意,开始“跑金属”。
“当时豌豆馅卖得还是很好的。”魏纪法回忆,“1990年前后我们最后一次赶大会,那次我们兄弟几个在增福庙赶会,会上我们的豌豆馅摊位围满了人,没办法按先后顺序来,只能按个头高低收钱。那次因为豌豆馅卖得太快,我从家来回整整给大哥他们送了三回豌豆馅。”
魏纪法坦言,自己改行主要是因为金属生意更挣钱。“豌豆馅毕竟只有每年春夏季节能做,其他时候终归还是要找别的门路赚钱。”
“现在物质条件丰富了,各种天南海北的吃食都能买到,人们‘嘴馋’时想吃啥就能买啥,豌豆馅自然没过去那么火爆了。”
做起金属生意后,虽然仍经常在家里做豌豆馅,但魏纪法始终再没出过摊儿。
到2000年左右时,新魏庄村其他做豌豆馅的人也陆续改了行。他们中大多数人像魏纪法一样,选择“跑金属”谋生。
“这些年我认识做豌豆馅的人基本全部改行了。”魏纪法回忆,“几年前听说王皮庙村还有人在坚持做,但是我没有见过。”
近几年,集市庙会上的豌豆馅似乎也不再“受宠”。大大小小的集市庙会上,还能发现一两个用自行车后座托着几块豌豆馅叫卖的小贩,生意较为冷清。
对此,魏纪法觉得主要是人们“嘴馋”时的选择更多了。
“过去条件困难,没有奶油蛋糕,没有各种果冻、雪糕,豌豆馅就是那时的‘奶油蛋糕’‘果冻’‘雪糕’。现在物质条件丰富了,各种天南海北的吃食都能买到,人们‘嘴馋’时想吃啥就能买啥,豌豆馅自然没过去那么火爆了。”魏纪法说。
在魏纪法看来,如今的各类点心取代了过去豌豆馅在人们心中的位置。
尽管已没人做豌豆馅生意,但如今在新魏庄村,豌豆馅依旧没有远离人们的生活。许多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嘴馋时第一时间想起的依旧是豌豆馅。对他们来说,那种记忆中的甜味是真正的“人间美味”。
时至今日,这种记忆中的甜味似乎也渗进了生活。新魏庄村说起别人的幸福生活,他们是这么说的——“你瞧瞧人家的日子,乖乖哩,甜得跟豌豆馅一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