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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男神说先试交往半年,可是和他在一起好甜,想续约一辈子了

2025-08-1484

本故事已由作者:言言才不是傲娇受,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有情”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

时晚拍完一套图从摄影棚出来,才发觉天已经快黑了。

棚内工作人员还在收拾摄影物资,时晚慢悠悠将自己的相机收拾妥当,也不着急离开,站在走廊的贩卖机前,纠结要选哪款饮料。

这座城市迎来了初秋,一阵风把泛黄的叶子从树上吹下,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停落了一阵后,又被新的一阵风带到其他地方。

时晚手指在贩卖机的各个按键滑过,心里却在想着,晚上是要修图还是好好睡一觉,若是要看照片,那今夜大概是要到天明了。

她向来不喜欢通过网络指使工作人员修改各种图片参数,还是身体力行地自己调整能让她得到满意的照片。

发呆良久,她终于随意地选择了一罐柠檬味汽水,转身想要回摄影棚拿包的时候,才发觉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走廊灯还没开,有些昏暗的模样,外头又天黑了,贩卖机清冷的光亮洒在她身后,她花了大概几秒才辨认出那人是谁,“学长事情谈完了?”

宋淮安笑笑,“刚谈完,就看到你在这发呆。”

汽水的铝罐冒着冷气,把手冻得冰凉,时晚问宋淮安,“喝点什么吗?”

宋淮安摇头,时晚笑道:“早就听说你们综艺的导演组都是不用睡觉的,之前还没见识过,今天算是见识了,这还没开始录节目呢,就得跟着艺人跑了?”

他们一起走回棚内,宋淮安无奈笑笑,“今天是给艺人录个小采访,而且有些录节目的事项还得当面交代,就过来一趟。”

这次会面实属意外,时晚其实不怎么帮节目组拍宣传照,她入行时就师从顶尖的摄影师,身价自然是水涨船高,如今一般多是为顶尖杂志掌镜。

此番为这个综艺节目拍宣传照,还是因为好友昨日去重庆火锅店胡吃海喝,结果半夜就被送到了医院,她被好友大半夜连环call叫起来,临时的江湖救急。

时晚和宋淮安是大学校友,甚至是算得上同门,他们都是导演系的学生,大学时代还曾合作着拍过影片,也曾在同个社团待过些时间,

然而他俩毕了业,谁也没往影视道路一往直前,时晚被著名摄影师看中,手把手带到如今顶尖一线摄影师的地位。

宋淮安则误打误撞接触综艺这一板块,如今竟也是业界小有名气的执行导演,手上有过几个国民度较高的综艺作品,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

棚内工作人员已经快将东西收拾完,有些许空荡,打光灯也被撤下,显得这间屋子灰蒙蒙的,时晚走去拿相机包,宋淮安在后头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2

宋淮安看着时晚行云流水地洗完了面前的碗筷,不禁感慨广东人这项洗碗传统的厉害。

选的是一个小巷里的餐馆,这家店的烤羊排格外出名,这年头能在一线城市吃到炭火烤制的羊排已是难得。

师傅的火候又掌握得极好,烤得金黄的羊排外焦里嫩,肉烂味香,撒上孜然和芝麻,不需再蘸其他的调料,就足以让人食指大动。

他们又点了其他一些菜,虽然只有两个人,却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毕竟好不容易有时间下趟馆子,总要把想尝试的东西都试一遍。

菜品陆续上齐,正中间摆的羊排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宋淮安正欲带上一次性手套去撕羊排,却见时晚拿起他面前的碗,给他添了小半碗粥。

那是时晚点的菜,一份小份的鲜虾干贝粥,北方人鲜少在出来吃饭时点粥,他有些发怔,便听时晚说:“先喝点粥垫垫胃吧,空腹直接吃肉,待会儿容易难受。”

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学来的言论,也不知道有没有科学依据,就像老一辈的人认为不喝热水就容易生病的言论一样不靠谱。

宋淮安却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腹部位置,想着自己这般脆弱不堪的胃,竟也有被人悉心照顾的一天。

吃饭中途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近年的发展情况,又聊着从前在学校的趣事。显然这并没有什么太多好聊的。

两人都算得上是较为优秀的校友,虽说最后从事的工作和以前学的专业并没太大的关联,但因着在业界的知名度,对彼此这些年的发展也都有所耳闻。

宋淮安夹了一筷子豌豆黄,主动挑起了未知的话题,“这些年有谈恋爱吗,天天接触各种小帅哥,有没有动心对象。”

时晚嘴里是满满的肉,把自己吃成一只小松鼠的样子,努力地将食物咽下去后才答道:

“天天修图,对着帅哥满是痘印的脸也爱不起来。但对着普通人的脸又觉得不够帅。”她装作十分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我太难了。”

宋淮安微微笑出声,觉得时晚这理由太有趣了。

时晚终于正经地给出了理由:“我迟早是要回南方去的,都这个年纪了,大部分男孩子都想冲着结婚去,我可不想耽误人。”

她是传统的广东人,父母不愿离开广东,她也不太愿意离开父母。于是工作间隙就回家住,常常是南北两地飞。

她倒也不嫌累,觉得这般偶尔在北方住,偶尔在南方生活的日子十分有意思。

宋淮安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顿饭不久,宋淮安筹备已久的综艺节目终于开拍了,工作瞬间进入忙碌期。

他十分庆幸节目开拍前他和时晚在那家小饭馆吃到两人都撑得不想动。

毕竟如今节目一开拍,他连睡觉时间都不够,更别说好好吃饭了。

偶尔啃着速食小面包跟着艺人跑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天吃的那碗鲜虾干贝粥。

那天除了羊排还吃了些什么呢?宋淮安努力地回想过,但除了那份热腾腾的飘着些许青翠葱花的鲜虾干贝粥记得清楚外,其余的好像都忘了。

偶尔节目拍摄时间结束得稍早时,他也会给时晚发信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诚然,他所谓的时间早已是凌晨时分,但时晚也是熬夜届的佼佼者,竟总能秒回他在半夜时分发的三两句话。

聊的内容也相当没营养,不外于分享今日的趣事,例如他录节目时出了什么剧本外的情况,例如哪个艺人摔了,例如今日场务买的饭有多么难吃。

时晚分享的事也同样的没营养。

她这个月接的单子不多,日日窝在家倒腾相机,一日三餐基本靠着外卖解决,于是也只能分享今日外卖吃了些啥,或是吐槽某个艺人团队修图要求多么的没审美。

聊天时间不长,约莫十来二十分钟,主要是因为宋淮安累得不行了,常常手机放在手侧便沉沉睡去。

3

节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冬季,今年的秋天似乎非常短暂,新闻说这是因为拉尼娜现象的影响,约莫今年的冬天会是个寒冬。

宋淮安终于结束节目的拍摄。

最后一个拍摄地点并不在北京,他好不容易结束了工作,前一夜熬了一个通宵,他昏昏沉沉坐上返程的飞机,但又十分清醒地在飞机经停时发信息约了时晚吃宵夜。

时晚的回复十分简短直接,风格像极她最近刚拍的一套未来科技感的照片:

“好,哪个航班,我去接你。”

落地已是晚上十点多,他拉着行李箱出了机场,就看到了时晚的车。

并不是他眼尖,主要是时晚停车的地方过于显眼——车子突兀地停在暖黄的路灯下,旁边立着一块明显的禁停标志,他快步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内暖气很足,暖洋洋地让人全身细胞都放松下来,他松松领口,“你停这也不怕被贴罚单?”

时晚启动了车子,十分理直气壮,“我人就坐在车里,况且你这样也不用走太远。”

他被她的振振有词打败。

这个点开回市区还需大半个小时,除了大排档开着,也就只剩下美食街了。时晚随意地找了个停车位,和宋淮安一起去逛美食街。

商业街显然没有太多的座位供人坐下吃饭,他们只能买了些许宵夜,决定去距离较近的宋淮安家解决这顿饭。

即便是打包,依然彰显了他们这种宁愿吃不完也要疯狂尝试的理念,不稍时,宋淮安手里就拎了满满当当的一堆食物。

他这么疯狂点菜纯属是在导演组里待久了,真的是太久没吃上正常食物了,看到什么都想尝一口。

时晚纯粹是秉承着好不容易逛一趟美食街,一定要买足想吃的东西的想法,结局就是买了足够一桌人吃的东西回了车里。

返程的时候外头突然下起了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时晚开车开得快,一是因为她确实有开快车的习惯,二是因为虽然车里开着足量的暖气,但她仍怕食物凉了不够好吃。

车内有各种食物混杂在一起的味道,羊肉粉丝煲的香气混着生煎配的小辣椒醋的味道,葱姜牛肉的气息氤氲着炒米粉的香气,小小空间很是温暖,竟有一种家的气息。

前方树影绰绰,她没注意看,心思全在车内的食物味道上头,自然没注意到隐约被叶子遮盖住的交通灯,待到临近了,听到宋淮安说了一声“是红灯”,才下意识地踩了个急刹车。

车子终于在白线前停下,没有面临被扣6分的危险。

身侧的宋淮安就没那么好过了,他原本怕小馄饨放在座椅下容易洒了,于是捧在手里,然而一个急刹车,馄饨汤结结实实地洒了他一身。

绿灯亮起,时晚找了个地方将车停在路边,在车内柜子翻找出纸巾,侧身仔细给宋淮安擦拭薄羊毛衣上的汤汁。

过了些许时间,衣服终于不再那么湿漉,她想着这回得开得再快些,赶紧把宋淮安送回家换衣服,重新系安全带时却被男人抓住手。

宋淮安舔舔有点干裂的嘴唇,“时晚,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不要考虑太多,不要考虑什么回南方的问题,就半年,你可以享受恋爱,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听闻这几年流行初雪时表白,恰巧,他赶上了。

车内食物的味道仿佛因为洒出来的小馄饨汤的缘故,更加浓郁地氤氲起来。

像是黄昏时分疲倦地推开家门,厨房已有人在为你准备好各色饭菜,香气顺着厨房飘到门边,忽而就觉得很舒适。

4

虽然时晚和宋淮安的年龄加起来都能退休了,可都是多年没谈过恋爱的人,捅破窗户纸初初相处时,竟青涩局促得像初出茅庐的小青年。

确立关系的第二周,好似一切都没什么格外的不同,宋淮安的节目虽然拍完了,剪辑工作却还没收尾,天天得去剪辑室盯着剪辑进展。

时晚也忙,年底将至,各个颁奖晚宴也被提上日程,艺人工作室们轮番找她确定拍摄工作,杂志社也在和她洽谈新一年的合作事项。

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去电影院,看晚场新上映的电影,工作日凌晨时分的场次人并不多。

巨大的荧幕光亮映衬着阴影里的观众座位,宋淮安伸手去牵时晚的手,皮肤接触时两人竟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宋淮安紧了紧手,硬着头皮换了个姿势,与时晚十指相扣。

时晚偷偷侧头去看他,他紧绷地坐在座椅上,荧屏的光清晰地将他红透的耳朵映到时晚眼睛里。

三十岁的人了,竟然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黄昏时分下了场小雪,下得不大,起初还分不清是雨还是雪,还未将土地悉数镀上白色,就仓促地停止了,天也灰蒙蒙的,开始暗了下去。

时晚知道宋淮安公寓的开锁密码,买了不少火锅食材,拎着满满当当的一堆东西,好不容易进了门将东西放好,才脱了大衣挂在门口衣架上,磨磨蹭蹭去开暖气。

并非她懒得下厨,而是不知宋淮安晚上几点才回,只能选择吃火锅这种不会凉掉的食物。

待到一切都安排妥当,她倚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放空自己。

因着最近单子多,手机相册里是乱七八糟的图片,有些是已经拍摄好修改几版的对比图,有些是拍摄前先构思好的预想照片。她觉得有些无趣,懒懒躺在沙发上,竟萌生了几分睡意。

宋淮安回家时就看到这般矛盾又协调的状况——

暖气开得很暖,餐厅和厨房的灯光开着,餐桌上摆着已经切好的食材,暖黄的灯光洒在正中间奶白色的汤上,十分的温馨可人。

客厅的灯却没打开,只有些从落地窗照进来的微弱路灯的光亮,冷冷清清的模样,沙发上蜷缩了一个小小的人。

他凑近去看时晚,时晚阖着眼,手机还捏在手里,应该是玩着玩着睡着了。

宋淮安忽而福至心灵,想偷偷去吻一吻她,俯身靠近她,快接触到她唇瓣之际,时晚却陡然睁开了眼。

目光直接接触,宋淮安有些尴尬,脑子里一时之间陷入空白,好像是做坏事被发现一般,还未找到一句恰当的话来打破这个僵局时,却被时晚勾住了脖颈。

她微微抬头,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他的唇瓣,宋淮安食髓知味地没有放过她,反过来掌握了主动权,轻咬住她唇瓣,加深了这个吻。

待到时晚快喘不过气来,他才松开她。室内只能听到暖气口出风的微弱声音,宋淮安低沉的声音在室内有些突兀,“你搬过来吧,既然只有半年,我想天天见到你。”

作为一个时尚前沿的摄影师,时晚的思想也是有些超脱的。她是纯粹的享乐主义者,总喜欢物尽其用。

偶尔和朋友讨论起关于买包的问题,她格外不能理解朋友买了奢侈品又不舍得用的心情。于她而言,既然钱已经花了出去,与其将那些东西束之高阁,不如常用更能满足自己。

所以此时她也没有过多推却,她明白,既然只有半年的恋爱时间,能和宋淮安一起生活肯定是最有恋爱体验的。

室内仍然是昏昏暗暗的模样,初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好。”

5

醒来时是个晴天,闹钟声音在室内格外刺耳,按掉闹钟的那一刻时晚还有些迷茫。

虽然搬到宋淮安家里已有一段时间,但时晚醒来时总会有些犹豫于自己在哪里。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原来南北两个地方飞也就算了,如今又多了新的住处,不清醒之际有些意识恍惚也纯属正常。

宋淮安工作即将告一段落,日日有时间逛超市买食材,倒是时晚工作进入高峰期,每日醒来就开始努力回忆今日有没有什么工作,生怕忘了哪个单子,最后把客户放了鸽子。

她磨磨蹭蹭下了床,卧室外也是足量的暖气,好像生活在温暖的初夏。

宋淮安从厨房探出头,看着嘴里还叼着牙刷发懵的时晚,叹了口气,“怎么又不穿拖鞋。”

锅里蒸的是虾饺和烧卖,虾仁自带的鲜美香味顺着水蒸气飘散在屋子里,连带着还有锅内一同蒸着的奶黄包甜味儿,她往宋淮安身侧蹭去,想看看锅内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宋淮安也不嫌弃,伸手将她嘴角的牙膏沫子揩去,搭着她的肩膀,像小朋友开小火车般催促她去洗手间好好刷牙漱口。

终于吃上早餐,时晚努力往自己胃里填东西,自己生活时,她并不爱自己煮早饭。

有时在家冲个速食麦片,有时就楼下打包些点心就解决了,有时甚至直接睡到日上三竿,像这种在北方吃上广东早茶点心的满足日子,也是最近才过上。

今夜有个大型的颁奖晚会,她得中午吃完饭就出门先去场地,去看看艺人的妆容,顺便去看看选景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大问题。

所以此时更要吃饱,毕竟今晚可能真的会忙到吃不上晚饭。

宋淮安给她倒了杯热茶,宽厚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顺着,“慢慢吃,又不着急。”

看她吃得满足的模样,好笑地问:“就这么好吃,这么喜欢吗?”

时晚小口地往奶黄包吹气,试图将它吹凉点好放进嘴里,鼓起腮帮子的模样像一只有点蠢的小河豚,边吹气边点点头。

终于努力将奶黄包吹得凉些,她将包子掰成两块,将其中一半塞到宋淮安嘴里。

宋淮安嚼着包子,问道:“这么喜欢奶黄包?那有这么喜欢我吗?”

她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奶黄包很好吃,你很帅也很可爱。”

时晚向来不对他说“喜欢”这个字眼,她可以说喜欢今天拍的照片,可以说喜欢饭桌上的某道菜,甚至说喜欢方才街道上刮过的一阵风,却从不愿说喜欢他。

即便是夜晚时分在床上时,男人凭借微弱的优势占据了更具主动权的一方,她顶多也只愿打擦边球般说一句,“和你在一起好开心。”

仅此而已。

宋淮安微微侧头看身旁的女人,室外阳光普照,室内仍旧开着亮堂堂的灯,女人小口地啃食着手里的奶黄包。

他有些恍惚,不明白时晚究竟有没有对他有过一点动心,还是只将他当作短期的契约男友,当然事实上他们刚在一起那会确实是这样假定的。

她是那样的乖巧温顺,却又那样的让人捉摸不透。

6

临近年关,各类饭局也多了起来,作为新锐综艺导演,宋淮安也不得不三天两头陪着不同的投资方爸爸们吃饭,饭没吃进去多少,酒倒是喝了几大缸。

相较而言时晚的工作就好得多了,国内顶尖的摄影师寥寥无几,她是各个杂志社和艺人工作室之间抢手的香饽饽,只有别人问她有没有时间的份,没有她去求着人家投资的份。

然而这个香饽饽在宋淮安的娇养下愈发娇气,之前日日都是宋淮安体贴地给她准备好要穿的大衣,将她裹得像粽子才会放她出门。

于是自然而然地,由于宋淮安忙了起来,她自己也没提高警惕,在宋淮安出门应酬时自己开着小车四处晃荡,成功地患上了小感冒。

起初她也没觉得这是个大问题,只觉得有些许鼻塞,也不在乎,仍然天天拿着单反四处晃,甚至还趴在雪地里待到手脚冰凉,只为了拍一张完美的照片。

结果傍晚时分就发起了烧来。

宋淮安还没回家,大抵今晚是遇上了难以搞定的投资方,时晚叹了口气,看了看手里的体温计,又感受了下酸软的四肢,认命地打了车去医院。

即便是挂了急诊,仍旧等待了不少时间。时晚本想开点消炎药就回去,结果却被医生强硬地要求留在医院吊针。

待到宋淮安结束了饭局已是晚上十点多,他今晚喝得并不多,叫了代驾送他回家,想打电话问时晚要不要在楼下给她带宵夜时,发觉电话打不通。

耗费了不少力气,才从时晚的小助理那儿得知她跑去医院吊针了,于是只得让代驾师傅掉个方向去医院。

抵达医院时时间不早,他本想去急诊大厅问问护士时晚在哪儿,却在大厅看到了蜷缩在小小座位上的时晚。

大约是今年冬季过于寒冷了,生病的人格外地多,压根没剩下床位给临时来打吊针的病人。她就这样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蜷缩在并不舒服的座椅上。

瓶中液体已经吊完,病人却还没醒,护士也没发现,时晚手上扎着的管子有小小的一管回血。

宋淮安倒吸一口凉气,赶忙叫来护士帮时晚拔了手上的针头。

时晚这才缓缓转醒,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见到宋淮安便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像冬日小动物找到暖源一般。

她睡眼惺忪,有些不清醒,“你怎么来了?”

宋淮安叹了口气,面对这样撒娇的时晚硬不起口气来,只得半哄着问:“怎么来医院不跟我说,我没打通你电话,吓死了。”

时晚这才回过神去看手机,虽然借了个共享充电宝,不想接触不良,并没充进电去,手机此时因为支撑不住已然关机。

她和宋淮安回了车里,一路上絮絮叨叨:“你最近这么累,而且晚上也有饭局,我以为开个药就好了,哪想得到还要打吊针。”

宋淮安握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那你知道要打吊针的时候也能打电话跟我说的,我们节目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去陪投资方。”

她声音因为生病而有些闷闷的,“不想你太累。”

到车内,时晚还絮絮叨叨了一会儿,虽然因为在雪地里蹦跶着拍照生了病,却还继续给宋淮安讲今日拍的图有多好看。

慢慢地,她安静了下来,许是方才打的点滴有嗜睡的作用,她又靠在宋淮安怀里沉沉睡去。

到家时她还没醒,宋淮安只得示意代驾师傅可以先回去了,他看着怀里的时晚睡得十分熟,不忍叫她起来,让她在车内多睡一会儿。

外头下了大雪,车内只打开前座一颗小小的暖黄色小灯,时晚在充电的手机亮起,宋淮安瞄了一眼,是工作人员发给她的修图样稿。

时晚的手机他常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无外乎相册里密密麻麻的图片。

她也是有趣,就连生了病在医院,百无聊赖之下也给吊针拍了几张极具艺术感的照片。

相册里也有宋淮安,甚至还不少,宋淮安看看那些图片,大多是她随手一拍的,图片里有他睡着的样子,有他在厨房颠勺的样子,还有他在超市买东西的样子……

这些照片倒是拍得很随意,在相册的各种精修图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因为生病带来的鼻塞,时晚睡得有点不太舒适,偶尔还发出微弱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宋淮安想起上回他有些小感冒时,自己也不注意,倒是时晚像监督器一样督促着他喝药,理由还十分可笑,“你要是感冒不好起来,我就不能亲亲你了。”

又想起上回她央着他做佛跳墙,这道菜做起来难度极大,她却闹着一定要吃他亲手做的,让他钻研了许久才做了出来。

可那个眼角眉梢都爱撒娇的时晚,那个好像在家里穿个拖鞋都要他无奈地送到她脚下的时晚,却十分的明理,在关键时分十分体贴他,甚至连来医院也不告诉他。

宋淮安记得曾经有个文章说,人类都是听觉动物,所以对伴侣说多了“我爱你”这种字眼后,或许久而久之,伴侣信了,自己也信了自己是爱对方的。

但此时他忽然发现,身侧这个只喜欢长篇大论论述享乐主义的好处,从不和他讲任何一个关于情绪字眼的女人,是爱他的。

他伸手去摸时晚的头,想叫她起来回楼上再睡觉,她却无意识地将脸放在他掌心里蹭,不肯醒来。

7

春节过后的北京一如既往地忙碌,好像春节那几日的一夜空城时常绮丽的梦境,新的综艺节目又被提上日程,时晚终于从南方回到北方。

北方的初春相较南方要冷得多,他们仍然持续地偏爱火锅。

时晚爱在打火锅时,偷偷将阳台门开出一条小小的缝隙,偶尔有萧瑟的风从那条窄窄的缝隙钻进来时,更衬得火锅的暖意。

半年之约的终点即将到来,在一起的这五个多月,他们十分默契地没提这个事情,仿佛真的是一对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小情侣。

宋淮安其实是有些好奇的,假如他不提,时晚是不是会在半年之约结束的那一日麻溜地收拾好东西挥挥手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抑或是假装忘了这个事情,和他在这个屋子里持续厮守。

诚然,这般猜测的情况搞得他挠心挠肺,他从锅里夹了几片刚下下去不久的生菜,装作无意地说:“唉,马上就要30岁了。”

时晚确实精准地捕捉到他话里对年龄的感慨,许是有些心虚,又许是内心想的事情和宋淮安一样:

“都三十了,学长怎么像一点也不着急结婚的样子,这样子可不行。”

她不叫他“淮安”,也不是用其他什么的称呼,她叫他“学长”。仿佛此刻坐在火锅两侧的他们并不是情侣,而是像重逢那顿饭一样的校友。

宋淮安敏感地察觉到她称呼的改变,心中暗暗笑时晚这种有小脾气却强装镇定的模样,故意换了种无所谓的语气:

“没事,以后找个和我一样着急结婚的,大家凑合凑合,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说完这番话后偷偷观察时晚的表情,她似乎没什么负面情绪,笑得十分得体、十分风轻云淡,仿佛是真心祝福他的。

可宋淮安却是早就看透了她,她的小动作,她语气的稍微转变,他都悉数观察在眼里。

时晚分明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可却总觉得不会有未来,所以从未真诚地在他面前展示过真实的自己。

此时宋淮安觉得时晚像极了摆在橱窗里的那个昂贵的巧克力淋面甜甜圈,她内心不管有什么波澜,在他面前总带了一副风轻云淡的面具。

可宋淮安知道,这层面具就和那个巧克力淋面一样,看上去毫无瑕疵,实则一触就碎。

洗完碗时间已不早,因着宋淮安手指前几日不知怎么被划了一个小口,所以这些日子常是时晚洗的碗筷。

外头又下起雪,这是新年后的第一场雪。

她有些闷闷的。许是方才饭桌上的话题让她有些情绪低落,她说不清楚这些低落源于哪里,却不得不在宋淮安面前粉饰太平。

时晚站在落地窗前看雪,她又想起半年前和宋淮安重逢时她对他的调侃——听说你们综艺导演组都是不用睡觉的。

她并不是非常喜欢北方,也不太喜欢这个城市——

这座城市太过忙碌,忙碌得似乎没有人情味。这座城市的人太匆忙,匆忙得难以有一个完整的告别就彼此分开。

即便来这儿将近十年了,她仍然难以完全接受北方的食物,她吃不了辣,不爱吃咸口的豆花……

但此时她忽然开始考虑定居在这座城市的可行性,即便自己不够喜欢它,但这儿的冬季会下雪,这儿有十分正宗的烤羊排,最重要的是,这座城市有宋淮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温习起如何做好一个小朋友的功课,日日等着宋淮安变出新花样来逗她开心。

雪势越来远大,公寓楼下的长椅被盖上一层厚厚的白,时晚手中突然被塞了一杯热茶。

陶瓷杯触碰手掌,传来适中的暖意,她不知道自己站在窗前发了多久的呆,也不知道宋淮安观察她多久了。

她抬手喝了一口茶,是泡到恰到好处的红茶,里头还加了一两颗方糖,浓郁的茶味伴着甜味,没有半丝苦涩,是哄骗小朋友的最佳饮品。

宋淮安从背后抱住她,头埋在时晚脖颈位置,他的发丝像他的人一般温柔,乖顺地蹭在她耳侧,有些痒。

抱了有一阵,宋淮安感慨了一下今年的工作规划,“现在拍节目选址都不在北京,满中国地飞来飞去,简直是空中小飞人。”

时晚刚想腾出一只手去牵宋淮安的手安抚安抚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反正你经常出差,我也经常出差,住哪都一样,那就不要分开好不好。等天气暖和一点,我们就搬去南方吧。”

男人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像在说今晚的火锅青菜就买油麦菜一样。

时晚刚要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眼泪猝不及防地落在宋淮安手背,他捧着她的脸转过来,吻去她的泪,“哭什么,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她摇头,有些止不住情绪,宋淮安也由着她发泄这些日子内心的不安。

良久,时晚终于控制住情绪,声音有些沙哑,“淮安,我很喜欢你。”

宋淮安笑了,“嗯,我知道。”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是。”

这是他们彼此之间迟到已久的真心告白。

窗外雪势渐弱,有小朋友在暖黄的路灯下堆了两个可爱的雪人,等到这场雪融化,大概春天就真的要来了。(作品名:《尘埃短歌:恋爱续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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