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鸡爪树

乘风破浪的山丘eQW 发布于 2026-02-03 09:33:34 95 次阅读
导读:黄孝纪青松家那棵高大的鸡爪树,曾让我们羡慕得不行。于今看来,在村庄的果树中,鸡爪树当是别名最多的一种。不同地域,叫法各不相同,枳枸、拐枣、鸡钩藤、鸡爪梨、万寿果、木珊瑚、鸡距子……,可谓五花八门。其学
家乡的鸡爪树

黄孝纪


青松家那棵高大的鸡爪树,曾让我们羡慕得不行。

于今看来,在村庄的果树中,鸡爪树当是别名最多的一种。不同地域,叫法各不相同,枳枸、拐枣、鸡钩藤、鸡爪梨、万寿果、木珊瑚、鸡距子……,可谓五花八门。其学名枳椇,明代李时珍在其《本草纲目》中有明确记载:“枳椇木高三四丈。叶圆大如桑柘,夏日开花,枝头结实,如鸡爪形,长寸许,纽曲开作二三歧,俨若鸡之足距,嫩时青色,经霜乃黄,嚼之味甘如蜜。”

小时候,村里就青松家有一棵鸡爪树,长在他家的屋旁。那棵鸡爪树,树干笔直,树皮光滑,我们需双手才能合抱。那众多枝丫,高高地悬在半空中,向周边伸展得十分宽阔,叶片如掌,又大又密,重重叠叠,笼罩住了下面一片低矮的杂房和茅厕。在它的面前,纵然是爬树好手,也通常是无可奈何,赤手赤脚爬不了几步,哗啦一下子就滑了下来,擦得肚皮发红发痛。许多个夏日,我们在这棵树下没少玩这个游戏,嘻嘻哈哈,乐此不疲。


树上开出的一簇簇黄绿色小花,我们并不深以为意。当花朵谢去,密叶间长出了一枝枝七歪八扭的鸡爪,我们就开始日日惦记着了。有事没事,常常神出鬼没般地就站在了鸡爪树下,抬头仰望着那些土黄色的鸡爪,吞几把口水,恨不得一张嘴巴从脸上脱下,飞上去,大嚼一顿才好。我们那不怀好意的贪婪目光,若是被青松的父母和几个哥哥看见了,便会遭到他们果断驱赶:“走走走!熟都还没熟呢!”

季节渐渐变换,树上的鸡爪也愈发粗大饱满,一大串一大串的,色泽褐红,更是令人眼馋。我们与青松也玩得更加亲密了。他比我大两岁,在村里,我们是年龄相仿的伙伴。那时,我们一大群男孩,扯猪草,上山捡柴,到江水里洗澡,上学放学,常常是成群结队在一起。他在我们当中的威望,随着鸡爪的成熟,也日益增高。

我们自然还是经常缩头缩脑就出现在他家的附近,比以往更勤了。有胆大的人,手中甚至偷偷摸摸拖了一根小竹篙,眼睛滴溜溜放光,边侦查,边向着鸡爪树靠近,趁着他家里人没出现,举起篙子朝着低矮的枝丫就一顿乱打,树叶落了一地,鸡爪一枝枝掉下来,赶紧捡了就跑。这样的敲击声,也常会被他家人听见,怒骂声和脚步声,随即从青砖黑瓦的老厅屋里急切追来。

鸡爪这种果实,实在太特别了,像弯弯扭扭的小棍棒一样,与桃子李子枇杷橘子大不相同,与山上那些乌饭子野石榴也全然迥异。每一枝鸡爪,横拐竖拐地又分出众多小果棒,痉挛般地抓握纠结在一块。每一茎小果棒的端头,连着一粒小圆豆般的黑色种子,像个微缩的铃铛。吃时候,我们将干枯的小铃铛扯了丢掉,摘了一团团的鸡爪大快朵颐。

只是未经霜的鸡爪有着浓浓的涩味,不过,村里的孩子都自有办法,或埋在自家谷廒的稻谷里,或埋进砻米后装收在箩筐里的谷壳(俗称糠头)。多日后,原先饱满的鸡爪,水分干燥了许多,蔫蔫的,色泽也深暗了,再来吃,就甜滋滋的了。

到了秋末冬初,树上的鸡爪已然熟透,树叶也转黄飘落,不时有一枝枝的鸡爪掉下来。这样的日子,青松家的鸡爪树下,整日都会有男孩女孩在那地上寻觅。若是遇上大风天气,手里的收获更是丰厚。

终于在某一天,青松的父亲和大哥,举起长长的竹篙子,顶端绑扎一把镰刀,将那枝头的鸡爪,一一勾下来。一时间,鸡爪纷落如雨,很多摔在地上,或断,或裂。也有一些零星的鸡爪,在竹篙无法企及的树顶,继续停留,高蹈又落寞。它们日复一日,沐浴寒风冷霜,迎接树下一双双稚嫩明亮目光无尽的瞄准和射击。

多年之后,青松家建新房,这棵高大的鸡爪树成了他们家的新门窗。我也从仰望鸡爪的幼童,长成了少年,上学之路越走越远,渐渐离别了故乡。

数年前,我偶然在所居住的县城,发现了一棵鸡爪树。那个冬天,我在街道边的候车牌前等公交,低头间,突然看见旁边的花池里遗弃了两三枝鸡爪,都腐烂了。再仔细看时,这样的鸡爪更多。我疑惑着,抬头仰望,紧挨着的竟然是一棵大鸡爪树,差不多比街边那栋六七层的办公楼还高,上面树叶零星,树梢上还挂着一串串看起来形容干黑的残剩鸡爪。想来,这应该是十几年前栽行道树时,不经意栽下的,因为两旁所有的香樟里,就唯独这一棵。这么多年,我经常从其下经过,竟没发现,心里顿时有了久违的惊喜!儿时的光景,也倏然涌上心头。

又一年仲冬,我在县城南大桥头看见一个乡下老妪挑着两箩筐鸡爪在卖,不由地吸引了过去。鸡爪一小扎两元钱,我买了五扎。老妪说,鸡爪泡酒也很好。我双手捧着沉甸甸的鸡爪,甜滋滋的香醇渗人心脾,尽管相隔久远,这芬芳的气味依然十分熟悉。

那年的春节,我待客饮的就是鸡爪浸泡的红薯酒。闻着是清香,酒味却淡了许多,我还暗暗地有了些许不解。是后来,我对鸡爪的植物学知识有了更多了解,才恍然大悟,原来鸡爪还有解酒的功效。

古书上曾有记载说:“昔有南人修舍用此木,误落一片入酒瓮中,酒化为水也。”

看来,对于儿时就似乎很熟悉的鸡爪树,我的认识还欠缺很多,很多。

2018年1月19日写于义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