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哭了!这就是咱们张家口坝上的男人——《回忆俄大》

本站编辑 发布于 2025-12-27 09:48:40 58 次阅读
导读:父亲是个苦命的人。从家乡老年人口中得知,祖父吕氏是个帅小伙,也很能干。在四十年代的北方农村,吕家在村里算得上是上等的家庭。但好景不长,父亲还在祖母肚里怀胎的时候,祖父便英年早逝。祖父离世后,家产被八国
看哭了!这就是咱们张家口坝上的男人——《回忆俄大》


父亲是个苦命的人。从家乡老年人口中得知,祖父吕氏是个帅小伙,也很能干。在四十年代的北方农村,吕家在村里算得上是上等的家庭。但好景不长,父亲还在祖母肚里怀胎的时候,祖父便英年早逝。祖父离世后,家产被八国联军(祖父的舅舅们)洗劫一空——肥羊赶走了、大黄狗牵走了一句话,值钱点儿的东西都没了。

窝囊的祖母见证了家中一夜之间的“兵变”,但天生软弱的本性又不敢与人抗争,最后只能学习慈禧太后——忍气割让。联军撤出后,祖母一气之下举起大石头把仅留下的一口锅砸了个粉碎。为了生存,带着随身的衣裳肚里的干粮挺着大肚改嫁到一个姓张的家庭。到张家9天后,生下了我的父亲。父亲在张家是长子,以后,姑姑、二爹相继出生。父亲15岁那年,祖母因病离世。由于父亲不是张家的血脉,老人家临咽气的那一刻,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父亲,再三叮嘱:“等娘死后,记着你在剃头庄还有两个姑姑。”父母的的过早离世,决定了父亲一生的命运。张氏祖父听说也不是个厉害的人,但是却很认亲。对姑姑和二爹是俯首甘为、对父亲却是横眉冷对。

成人后,部队招兵,父亲体检过关,从此走上了6年多的从军路。这6年,可能是父亲一生中最值得骄傲也最辉煌的6年。虽然部队没有亲人,但父亲可以吃饱穿暖,不再受制于后继父的门下。而且父亲在部队也开了眼界:见了大城市哈尔滨、海拉尔;见了松花江、乌苏里江;见了大兴安岭、长白山;见了几十斤大的鱼、见了不知名的鸟;见了五湖四海的战友、见了中国的北大门;见了苏式的建筑、见证了部队的年


命运决定性格,环境造就人生。父亲当兵6年,骨子里渗透着军人的骨气,在部队阑尾炎术后缝合20多针当天自己下地生炉火,为此曾经惹的护士大发雷霆,愈后也没向组织要过个几等功。父亲当兵后,跟表叔通过几次信,后来父亲不再提笔,不知何因,我想还是归于父亲倔强、自力更生的性格。最后一次通信表叔信里批评父亲,责怪不常联系,而且信封里还特意邮寄了一个空信封、一枚邮票。听说父亲原分寄回,回信只有一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部队6年,父亲辛苦攒下了当时了不起的300多元,盘算日后成家立业。父亲在世时,经常跟我们提起部队的生活。本身平时寡言少语的他,一谈起在部队的点点滴滴总会滔滔不绝,而且脸上总会写下自豪的笑容。是啊!父亲当过兵,那人生中的6年,部队陪伴他走过了光辉的历程,他骄傲!

父亲复原后,回乡担任村里的民兵连长、治保主任。也靠着自己的积蓄组成了属于自己的家。父亲当村干部期间,没有摆过干部的架子,却始终履行一个干部的责任。几年来,没有给家里往回拿公家的半分、没有因为自己是干部这个理由多给自己记一个工。高级社队里干活他总是第一个冲在前,割地拉辕子、筑坝起五更!母亲责怪他傻,而父亲的回答是朴实的——“当干部不带头怎能征服人?”的确,父亲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是毛主席年代忠实的老革命。

组建家庭、闺女、儿子相继出生,我想这是父亲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父亲没有多大的本事,他没有开发商的头脑,也没有企业家的魄力,但他会勤俭持家。他与生俱来的本分、朴实、善良、勤俭的品质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而且已经深深地渗透在他的性格里、生活里。父亲一生中就是靠着这些和母亲把我们姊妹两个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父亲的节俭在我心中留下了烙印。父亲一生只会挣钱不会花钱,只要是能挣钱,他什么苦都吃、多大罪也受。他给人家打过土炕、掏过茅厕、砌过坟墓、葬过死人打我记事起,父亲一直穿的都是人家赶过时髦的替下来的旧衣裳。

那年,父亲外出北京打工,临回前,姐姐给了他500元钱,不巧的是在火车上钱被小偷盗走,回家一个多礼拜父亲都彻夜长叹、不能入眠,最后在母亲的耐心劝说下,父亲才勉强的接受了这一残酷的现实。的确,这500元对于父亲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父亲为了节省,总是不跟时代的步伐,别人用拖拉机拉庄稼,父亲是牛车拉;别人用收割机,父亲是人工割。为了养家,他拿的干粮、喝的冷水,骑自行车来回20多里在石头山上一干就是一整天,为的是一天卖一车石头的15元钱。家里的三十多年的“二八”自行车坏了修、修了坏,最后只剩下两个轱辘、一根大梁、一个光把一直骑到生命的结束。

儿时,母亲经常给我上课:平啊,咱家穷、咱家孤、你大受了一辈子的苦,就你的小身体,考不上学校当了庄户人咋办呀!连个媳妇也没人给!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能我也算懂事儿的孩子,好像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听进母亲的教诲,我要发愤读书,不受笨苦,我要让知识来改变自己的命运,理想终成现实,1995年,我以优异的成绩如愿考上了张北师范。录取通知书下来了,父亲笑了,露出了天生的小虎牙。我是为父亲争气了,但是为了7900元的学费,父亲东奔西走,四处借钱。父亲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师范毕业后,我登上了三尺讲台,当上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父亲也凭着一生的节俭为我盖起了新房、买上了摩托、娶过了老婆;而他的生活依旧,还是默默的受苦,挣钱……虽挣不多,但不停止……

后来几年,父亲的身体不容乐观,割地经常说手麻,离世前一年拉庄稼我绳子没栓牢父亲从摩的掉下来摔断三根肋骨(得脑出血病后才知道),但父亲忍着断骨的剧痛仍然没停干活儿,只在家人的强迫下输了一个礼拜的液体。还闹牙疼,一疼一夜;胃疼,半夜坐起。经常见药就吃,父亲倔强,难受自己不看医生,其实我最懂父亲的“倔强”,他就是严监生转世,只怕花掉一分钱;我也失责,父亲有病硬撑的坚强似乎给我灌了迷魂汤,时常把父亲看做是“铁人”;说实话,一直以来家人也没把父亲当作弱者看待。谁知,父亲多年的辛苦劳作已经落下了严重的胃病、肺气肿、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能使父亲致命的全家人不知潜在的高血压。父亲一辈子就是吃苦的命。

2010年腊月二十六,我和妻在县里装修楼房,晚饭时,母亲打来急促的电话,说父亲上午还给我们打扫老家的院落,准备让我们回家过年;下午吃了鸡叉炖米饭,吃的特香,还吃了不少。

晚上饮了牛,倒的喝水期间打了杯子,继而口语不清,半身瘫痪。父亲急病后,我和妻第一时间在县医院挂了号,母亲第一时间找了出租车把父亲送到医院,量了血压,高压超过电压,惊人的“240!”父亲原来是高血压?这是父亲一辈子第一次量血压呀!做了"CT",右脑出血30毫升,连夜赶往二五一医院,可老天也许就要父亲的命,重做"CT",父亲的出血量已达到80毫升,医生跟我的交代是“必须开颅,不开肯定死,开了也不保活”。这种交代,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只能言听计从,深夜1点多,父亲被推到了手术室,我也深知,父亲可能回不来了,即使是回来,父亲也不知是怎样的结局。那一夜,我在手术室外彻底的崩溃了

父亲术后,连续昏迷20天没有醒过来,母亲也考虑到家里的三头牛、几只鸡没人照管,同时同病房的室友也日夜目睹了父亲的病情,劝说回家。我跟姐其实也绝望但不放弃,后来联系了县里的中医院,转了回来。回来第三天,父亲睁开了眼,会努力地举起已经干枯的手颤抖地数出“1--9”。我们为父亲对生命的不舍很有信心,继续治疗。但后来的情况不容乐观,添加了“癫痫病”的并发症,一抽一夜,只能用安眠药控制。后来的日子,父亲的病一天不如一天,我们一家在绝望中陪父亲渡过此生的每一天。2011年7月26日,父亲高烧40.5度,下午3时许,父亲停止了心跳,没有了呼吸走完了在阳间短暂的63载,和父亲一起走的,还有那轮月、那片天从此,月不再明、天不再蓝

父亲一生,很少哭笑。印象中,见过父亲一次哭,偶尔的笑。三姑奶病逝,他哭了、哭的泣不成声;也许是勾起他对儿时苦难生活的回忆,忆起自己童年曾经对他最好的一个亲人的点点滴滴;父亲晚年的时候,也算是比较圆满,自己期盼已久的亲孙孙也算是呱呱坠地,父亲持续的笑是在孙孙出生以后才有的。只要有空闲时间,父亲总会亲自登门,两眼直端端的看看自己的亲孙孙,孩子不爱说话,父亲总会故意编出一些让孩子生气的话,而且尽可能编出让孩子听了最最生气的,因为这样,孩子才会和他“亲近”,任稚嫩的小拳头在他脸上、头部枪林弹雨般地敲打,可能这就是父亲想要的结局,此时的他会尽情地笑,露出他那天生的小虎牙,还总会把孩子“俘虏“,抱住就是一顿的亲吻、用胡须乱扎,往往孩子气急败坏的时候,就是父亲“得逞”的时候。他爱自己的孙孙,但爱的方式不同。

父亲植物人时也有段清醒的日子,清醒的时候表情单一,而听到母亲在耳边说到自己的亲孙孙时,他曾经用死的劲儿咧了一下嘴角,露出了笑的表情。大!你的亲孙孙如今逐渐长大,还是不爱说话,但你是否知道,孩子的性格跟你一样,都是不善表达,你病重时,你的孙孙还流下了鼻涕,闪下了泪花。放心吧,大!你的儿媳一定把你的命根根抚养成人,继承咱们爷儿两的血脉,等你孙孙成就事业的那一天,拿上你的照片去给你上坟!

父亲一生是平凡的、更是伟大的!他活的时没有扰民,死也是同样的平静

——父亲走后,母亲为了寄托哀思,每次总要跟我一起去上坟,炒上菜、拿上酒、点上烟、还会烧上足够多的冥币,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父亲是个无神论者,他生前最不相信鬼神,也不喜欢给祖母上坟,我其实也或多或少遗传了父亲的基因,一切从简。

——父亲走后,我经常梦见,开始父亲在梦里不会说话,跟得了病一样,后来几年,父亲开口了;也许是多年,父亲的音容笑貌重新定格了。而梦里父亲不常在,往往出现片刻就要离开,每次我都拼命的哭喊,但终究还是留不下父亲……

——父亲走后,我每年的腊月二十六晚上都要站在家里的阳台上眺望那永远让我心痛的“两点两线”---第一站抢救父亲的县医院,还有就是送父亲最后一程的殡仪馆对父亲的思念,只能默默地留在心里,谁也不知,也不想让人知

父亲逝于2011年7月26日,但历史却永远定格在2010年腊月二十六,因为,那一天,父亲昏迷,不会说话,注定就是生命的结点。父亲一生中没有过过生日,因为父亲不知道自己的生日,这个人们永远也不会相信,母亲也是15岁没的娘,同样也不知自己的生日,以后的碑文那只能精确到年了,对于我此生而言,父亲的生死日似乎就是同一个日子---腊月二十六。

我曾无数次的悔恨,为何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七年了,我的大!您在天堂可好,您的儿子住上楼房了,开上轿车了!儿子想您……

作者简介:张利平,笔名原生态。张北师范98届毕业生,扎根农村从事教育15年,现供职于康保县纪委。